首页|新闻|军事|文史|政务|财经|汽车|文化|娱乐|健康|解梦|趣闻|游戏|佛学|古诗词|生活|守艺中华|国防军事|军事APP|头条APP

注册登录
当前位置:守艺中华首页 > 手艺 > 正文

“匠心雕龙”:记传统硬木家具修复大师——王继众、王岳父子 56字节(3)

2017-12-29 16:43:55    中华网  参与评论()人

百工之首

“五寸之矩,画天下之方也。”《荀子·不苟》

旧时手工艺行当里,将木匠尊为百工之首。不仅在于木工乃是传统技艺历史发展的源头,又是其它技术的基础。而对于一个好木匠的要求不可谓不是得上知天文、下知地理,对历史沿革、文化符号,各种掌故制式、机巧关隘、审美角度莫不得谙熟于心,方能成就一件好作品,真正是各种技艺的集大成者。因此,自古而言上至鲁班、蒯祥,近到苏工、老鲁班馆、掌墨师,乃至面前的王继众、王岳父子,无不是有着一身傲骨加身的。

“匠心雕龙”:记传统硬木家具修复大师——王继众、王岳父子

说是傲,却断然不是傲气的傲,是凭借着几十年上百年、三代人的经验传承、自己打磨了一生的技艺,由内而发的一身匠心硬骨。见到“中华木作大师”、明清硬木家具传统修复技法代表性人物王继众,是在其自个家里,老爷子时年已65岁,倒却不见长年从事高强度体力工作的疲态,身板挺直、神情硬朗。长年从事木工之人,一般老来腰腿都不太好,王老爷子早年确也腰部受过伤,休息歇养了好几年,然一身手艺放不下,从“龙顺成”办了病退后,在家里也惦记着又拾掇了起来,说起自己操持了一生的技艺更是侃侃而谈,犹如回望了整个江湖一般。

旧时的木匠出师将就一套完整的培训体系,所谓“1年磨台面、2年基本功、3年做活儿。”王继众虽算是老派木匠,倒也没此般学徒。在兵团里,其实什么都没有,有的只是大量的木材和一个人称“李大锛子”的老木匠带着,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知青在师傅的带领下干的热火朝天,后来他看到王继众干得不错,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灵气,从那时起他就预言:“王继众将来是一个好木工”。李大锛子给王继众吃了不少小灶,但真想做点啥还得靠自己琢磨。俗话说:师傅领进门、修行靠个人。这句话在王继众的木工生涯里得到了充分的实践。木工生涯的头几年,王继众见到一个师哥做了一个行李箱,看过之后他就照猫画虎也做了一个同样的,工虽然是糙了点的,但毕竟有模有样。说到此,王老爷子如今暗笑:“我会做,是因为我见过。”是的,大北京去的人,毕竟是眼界阔绰些,什么行李箱、衣拢帐被的家什,他是见过的、凭自个琢磨就能做出个样儿。因而,陆陆续续的当地村民们的婚丧嫁娶、小地方去的知青们要返城,都愿意找王继众做个箱柜、打个家具。就这样慢慢的,活儿也就练出来了。王继众上山下乡待了十年、干了十年的木工,虽然都是大木工的活儿,但也由此打下了过硬的基本功。

“匠心雕龙”:记传统硬木家具修复大师——王继众、王岳父子

1979年知青返乡,王继众回到了北京。那时面临着知青们安排工作的问题,在计划经济时代,木工是个好工作,正好北京硬木家具厂百年老字号“龙顺成”招工,王继众也就顺理成章的去了。说来也巧、“龙顺成”这批招进来的木工,十个里有七八个都是东北这波知青回来的;然而、后面能够持续坚持干下来此行的,却是所剩无几。王继众正是那寥寥中的一员,进入“龙顺成”后、他投于王庚祥先生门下,转而专攻精细木工活儿,正式开启了他传统古典家具修复工作的生涯。话说其甫进厂刚开始学,靠的也是多看、再又自己琢磨。“刚进场一月,师傅就交给一堆七零八碎(木块),我这个琢磨啊、怎么也看不出它能是个啥。问师傅、也不说。我就自己试着拆拆装装、拼拼接接呗。嘿,着实又弄了一个半月,修完了出来一看、那个漂亮!是个异形的小花几…”说到这里,王老爷子笑得那叫一欢实。正是如此,这是一项富于美感的工作。

王继众能够坚持干下来这份技艺的源动力也是来自于此,“你知道吗,修复、能给予人成就感。”然而在面对生活时,很多人并不因此而进行选择。归根结底也是因为此门行当实在是难!古典硬木家具传统修复,要求非常完备的精细木工的技艺,而大多数人连粗工的基本活都没怎么干过,是真的没法在此行混得下去的。加之随着时代的发展,机械化作业普及、生活方式、器物的改变,木工、乃至之木器修复真正就成为了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。说起来,当年王庚祥老先生门下的这一拨徒弟共计七八个,最后硕果仅存的也就是王继众这一脉了。其它师兄弟们或中途就换岗去其它职位了,甚至好些干不了一年半载也就离厂改行了。

其实咱们平民百姓的命运选择往往很随机,指不定哪一处就推动着生活的转向。就像王继众1969年时逢知青上山下乡,被分配到十万八千里外的东北黑龙江北兴农场32团,如果说这是“时”;那么当王继众看着那满山满谷的大树、原木就心生喜悦,下意识就选择了当木工时,那就是“运”了。王继众遇到了他的第一个师傅、李大锛子,投于王庚祥门下;王岳身为王继众之子、承接手艺,都是“命”也。

“匠心雕龙”:记传统硬木家具修复大师——王继众、王岳父子

技艺传承至王岳这一辈时,已然更为艰难了。生长在木匠家庭里,王岳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木器物件和修复手艺,“倒是小时却也没有特别的感受,总归就觉得是平日里生活常见的物事,没觉得有多稀罕、也不见得特别爱好。”时至2001年,王继众腰伤刚将养好些了,就琢磨着把手艺重新捡起,于是就在原潘家园南边的华声天桥市场开个店,主营做木器修复。其时也正好恰逢王岳高中毕业,面临着今后就业方向、挑专业的选折,惶惶然的才将意识到打小常见的木器修复活计、恐也是自个的天命,习惯生成喜欢、便是自然,便开始了跟随父亲系统的学习。

开店第一年里,王家父子是在店里做活,其时全国各地慕名找上门来的人也多,也正是从此时打下了王继众老爷子、王家父子在业界的名声。后因干木工活会带来的一些噪音、粉尘等问题,王家开始转到郊区租了农家院,店倒是也没退,王母每天都会去守店、接单、招待客户,而王继众与王岳两父子就主要是在农家院那边进行劳作了。然好景不长,王家的店面也就维持了这两年。一来古典硬木家具传统修复一直以来也没有形成过一个稳定、规范的客源市场,活计也总是一月有、下月就没的。王岳如今谈及当年的情形、也无不感慨,“那几年我们真是挺危的、挣钱特别难,谁都知道我爸干活好,可就是不给钱、还拼命砸价。而且还天天有人找我爸喝酒,酒喝完了就白干活。市场还老涨摊费,产出收入实在支撑不了店面的房租。”03年非典的时候,王家的店也就正式给退掉了,从此王家人便开始了到处奔波的生活。

王家的家具修复店关张后,就转到了在郊区租用的农家院,一应生活用度、劳作工具也都搬了过去,并把自己位于潘家园附近的正经住房也出租了,用以补贴在外开办工作室的房租。就这样,王家人开启了长达10年之久的工作室和家庭一体化的生活,然而这样的生活却也是动荡的,或是遇到郊区整改、市区规划,可谓是拆迁一次搬一次,从三环、四环、五环、六环,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、王家人搬了7、8次家。

前年王家为了改善老爷子的生活条件,结束了总是动荡、搬迁在外居住的生活,把自个家的房子停止出租、全家人搬了回去住,工作室也开在了自个家里。其实、这个所谓的“工作室”也是并不存在的,在正经居民小区里住着,更不可能进行大型的木工操作,噪音、粉尘也都是问题。然王家人有感于王老爷子身体状况,对于其操持了一生的家具修复技艺的传播与推广更是迫切。今年,凝结了王家父子毕生心血的著作《硬木家具传统修复技法》已出版,而早在2015年的时候,王岳就已被评为“朝阳区非遗明清硬木家具传承人”,次年、王继众、王岳又相应被评为“中华木作师”、“中华高级木作师”称号。是不是总该能有个自己的工作室了吧?这是王家人的心声和夙愿…为此,王母多次找过朝阳区、以及住地社区申请开办一个正式的工作室,政策上的确是有扶持与倾斜的,但又总是遇到北京市整治“穿墙打洞”、拆除违章建筑等一系列措施,因而实际情况是像木作工作室此类的建筑空间、恐怕真的是很难被批下来。说道于此,王老爷子却是豁达,大手一挥:“这是政府的整改措施、也是咱北京的大好形势,我们应该理解、支持。”这是一个老北京人的“局气”,然而古典硬木家具传统修复技艺、以及王家人的工作室,它们的未来又在哪里了?


“匠心雕龙”:记传统硬木家具修复大师——王继众、王岳父子

精工细作

“天下从事者,不可以无法仪(度)。虽至百工从事者,亦皆有法。百工为方以矩,为圜以规,直以绳,正以悬,无巧工不巧工,皆以此五者为法。故百工从事,皆有法度。”《墨子·法仪篇》

俗话说:“没有规矩,不成方圆。”规与矩亦正是木工的标尺所在,旧时木工作业格外讲求制式、法度。端看王老爷子,虽是古典硬木家具传统修复之大家,可家里的陈设倒真没有几样古典家具。谈笑间询问老爷子,老爷子大手一挥:“就现在新工的那些家什啊,看不上。”说起来王家离潘家园近,倒还真是极少去。还是有一次,一朋友邀请王老爷子帮着去挑选几件红木家具,去了一回、掌上几眼,看的是一个花梨木的大床榻,料是好料,但就看那工吧、怎么瞅怎么不对劲。“你瞅那床脚,腿肚子得有小桶那么粗!闺阁之物,就没有这制式的。太显粗笨,一味的为了显摆好料,反倒是浪费了,失了雅致、气度…又行至于一组顶箱大柜跟前,王老爷子更是连连摇头,“你说雕个龙吧,不是盘龙、它雕个草龙!雕个草龙,雕得好、雕得活,也是好的!可它偏偏是条死龙,眼睛半睁闭着、睡眼惺忪…瞅着这哪里是条龙啊,分明是根蝎了虎子…还是被碾死在马路牙子上,被曝晒干吧压平了的…”还不如弄了回来打磨铲平了,显着木料本色还好些呢。

“匠心雕龙”:记传统硬木家具修复大师——王继众、王岳父子

王老爷子语态幽默、生动,但却道出了如今古典家具市场以及修复技艺的一些现状与瓶颈。古典家具传统修复的技艺有着一些天生的局限性,它首先是依托于古典家具这个市场,要是连古典家具都断代、消亡了,又谈何传统修复一说了。按说王家父子所从事的此行、古典家具传统修复,应是隶属于文物修复的专业里。因而在当年王老爷子还在“龙顺成”任职时,主要承接的都是各地博物馆的古代家具修复工作,光是故宫博物院馆藏木器、人民大会堂西藏厅的陈设家具修复工作,就可堪是伴随其整个职业生涯。但是自其退休之后,此种公对公的大型修复工作,就很难落实到个人头上。虽说亦可以专家的身份受邀进驻指导,又或者是受聘于一些异地的中小型博物馆挂职,但实际上此类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,大面上也无法成为这个行当的发展之道。基本上,要是脱离了公家单位的背景,此门技艺也就算是少有用武之地了。而要论说起此门本来就源自民间的手艺要想扩展、传承,还是得回归、依靠于民间市场。即便是在早年间、“龙顺成”所辉煌的时代里,为个人、家庭、大宗藏家修复藏品、日用品,亦才是此门技艺所针对的主要业务渠道。但是随着硬木原料源头的紧缺,市场上所能够提供输入的古典家具就很有限。更重要的是,随着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,传统的中式硬木家具正在或是已经悄然退出了日用市场。

“匠心雕龙”:记传统硬木家具修复大师——王继众、王岳父子

市场确然是萎缩了,“即便是有那个钱,也没有好东西买去。”王老爷子无不感慨的说道。就算是现在平日里能找上门、拿出来给修复的堪堪些许日用器,工艺上打根里就很成问题、用到后面修都没法修。早年间,“龙顺成”出品一张凳子,验货敢让顾客从五楼上往下扔,摔坏了算厂里的、照单全赔!而今拿过来修复的一张椅子,坐上去直晃荡、拆还没法拆。一言蔽之、法度丧失了,卯榫接合不上、连用的“胶”都不对…

说到此,就牵涉到一个业内的认知与规矩。古典家具的传统修复不同于是修理、修补,修理、修补是局部的、哪里坏了、修修补补哪里即可;而修复是大拆大卸的整合,一件器物送来,甭管坏的只是面上一处细节,也要全部拆卸下来、进行清理、老化的零部件替换、损坏处修理、而后重装。一件经历过修复八大步骤:清洗、补活(配活)、拼板、变形处理、组装、美容整形、打磨、烫蜡的古典家具,至少还能再继续使用三十年。很多时候,修复甚至约等于重做。一言蔽之,修复是给予了一件古器新的生命力。

基于修复须得大拆大卸的本质,就要求一件传统古典家具备可持续性,卯榫结构的可拆装性、使用胶体的可逆性。在北方老家具行内有着一句行话、“干插活儿”、意思就是指活拆活插、光凭卯榫结构制作不上胶的家具。中国传统硬木家具的材质硬度和韧性都较高,可以在不上胶的条件下,仅凭手工打造的卯榫结构进行各部连接,以此可以保证家具整体精密严实、并且富于弹性。传说早年间,北京的硬木家具铺号会将制作完的家具交由“窝脖儿”(北京旧时对搬运工人的形象称呼,因其肩扛背驮重物时脖子往往歪向一边故此得名。)运至雇主府中,“窝脖儿”还负责家具的安装,手法熟练、干净利落,为此博得雇主们的好评与犒赏,传为一段佳话。由此可见,传统古典家具所具备的可随意拆装的卯榫结构,正是为其能够经久耐用、且便宜修复的特性而设计准备的。而对传统木工而言,“干插活儿”也是对其手艺高低的考验,不仅要求其开榫凿卯的技术精通娴熟,使榫卯间的结合间距恰到好处,所谓“增一分则死,无法拆卸;瘦一分则懈,无法结实”,而且更要对家具的器型、主配料处理、榫卯设计、工具制作等综合工艺成竹在胸。

说道于此,不由得令人惊叹、又颇有些疑虑,如此繁复、精湛的工序、技艺,于而今高速发展的现代化生活,是否还有其用武之地…亦或是,又有什么独到之处、是现而今普遍应用的机械作业所不可取代的了?

王老爷子听罢后,回答得决然,“不可能!机器尚且做不到人工雕琢后的精细度,更没有人工经验下的‘富余’”…”仍是拿卯榫结构和上不上胶来说事儿,滴胶不上、全凭手工打造卯榫结构的“干插件活”固然是绝好的活儿;然也不是所有的硬木家具器型都可以不用胶,如柜架类家具还是需要在关键结合部适当施以鳔胶,以确保结构严实,经久耐用。王老爷子继续解释到:传统古典家具是有用胶的传统与法度的,关键是尽量少用胶,而在什么部位用胶、用什么胶更是又讲究的。比如四攒边面板的两个抹头与远边就不能用胶,这会影响家具正常的抽涨;而横竖材相结合的部位,比如柜架的三碰肩榫卯结构就必须用胶,否则经年长久,挪动频繁,将会导致其结构的松散。

首先,用胶就得遵守传统,用的是“鳔胶”,用海鱼的内脏或猪皮秘制的胶体,此类动物胶凝冻浓度低,对木器的粘合作用特别好。更重要的是,此类胶的使用具有可逆性,等到器物坏了、需要修复,将其加热、很轻易就能无损坏的拆卸。这便就是传统手艺以及人工作业的经验下、所考量而出的可能性,遵循此法度、规矩,器物方可经久耐用、传承百年。而在当下市面上的硬木家具厂商,都将家具所有结合部位施胶,此乃正是大范围的机械化作业、无法实现人力精工操作“干插件活”所带来的必然导向。而问题是如此产出的器物不仅用胶过度、更为严重的是大量使用不可逆的化学胶、行话将之称为“绝户胶”,破坏了硬木家具木性与制器原则,违背了中国传统家具的工艺传统与原理,做的也只能是如前面所说的“坐着直晃荡,拆又没法拆”的那种椅子,在市场冲击下、随波逐流的快消品。

再者,用胶还需有法度。有经验的木工会在榫卯结合部位留有“胶仓”。而这个“胶仓”正是机械作业所无法判断的“富余”,该留在哪里、留多少、怎么个留法,全凭一个富于经验的木工对各种榫卯特征的了解,这正是机器所无法实现的。当然,如今机械化作业是主流、势不可挡,也不应排斥,它在干些大劈大砍的活计,是大大节省了人工成本的;但对于精细木工、尤其是修复而言,传统的、手工技艺依然有着其不可被取代的地位在。一言蔽之,用王老爷子的话说:“就是用机器,也得是在人工、手艺的经验指导下才能干啊。”


“匠心雕龙”:记传统硬木家具修复大师——王继众、王岳父子

匠心独具

“设规矩、陈绳墨,便用,君子不如工人。”《荀子·儒效篇》

近日参加过一个雅集,抛出一个问题:而今声明鹊起的所谓“匠心”,它究竟是什么?固然无法完全同意当下众说纷云的譬如专注、精工等等对其各种定义,然也久经思量不得其解。倒是此次在对王继众、王岳父子的探访中,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,也许可对“匠心”一词、进行片面注释…

在王继众王岳父子此处,他们向我展示了一套王老爷子为别人定制的刨子。说是光这几块老酸枝的料钱就得大几万,刨刃也是四处打探按最行事的标准寻了来的,且不说工钱、谈都没谈。老爷子说:“这为的是自个的心呐。”

刨子、一个木匠的饭碗,好木匠的刨子都得是自个做的,旧时老木匠家底里存的几块老料也大都会使在自个的家伙什上。俗话说,行家看门道,里巴看热闹。对于木工来说,啥是门道?又说,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?有的没的又是什么?有说,活儿呗!嘿,我还真告你,,看的是你吃饭的家伙…

旧时木器行招工验学,考的就是工具使用的熟练程度;闲来无事,是兄弟几个抽烟唠嗑,攀比下活儿,真不用看你具体做了啥东西,看看你使的东西,就知你的出处、品行、深浅、功底了。王老爷子说过一段旧时掌故,当年他知青返城、从东北回京,投考“龙顺成”时,招工要求上明文带着刨子去。一是看你自个做的刨子啥样;二是组装好的还不行,得当即拆卸了重装,看的则是你工序流程的熟悉度;第三就是看你刨出的刨花、那是技艺的精细度。王老爷子解释道:通常一般的木匠刨出的刨花都是打卷的,这是因为他们抠刨子技术不行,刨膛内没有清干净,净是挡手的地儿,刨花出的就不顺畅。但我的刨花笔直、薄如蝉翼,且连绵不断,来一阵风,都能飘荡起来。当时师傅走过我身前,立马就说“可以了,你通过了。”所以说,刨子虽物小、不起眼,却是一个木匠的饭碗、更是其颜面,是一生技艺的集中体现。

“匠心雕龙”:记传统硬木家具修复大师——王继众、王岳父子

但说到底,旁观者看来、从实用的角度出发,刨子终究只是件工具,制作它如同对待一件作品一般尽心、耗材、费劲,到底价值几何?老爷子笑笑:“嘿嘿,自家使的饭碗,更是要端好的!”一言惊醒梦中人,听者当下即刻恍然大悟,这不就是一个传统匠人的自知与自省吗!真正儿是,于不见人处,方见真功夫啊…

在中国浩瀚的历史文化发展中,工匠地位以及其身份认知长期模糊不清、且不受重视;工匠技艺长期依附于、且被审美理念所引导。小到文房四宝、竹编器皿,大到木器家私、屋宇楼台,一门技艺是否有发展的潜力、拔高艺术价值的空间,往往是以文人和士族阶层的审美和需求为导向的。不是说此种导向不好、而是不够,在这个所谓文人、士族阶层业已没落,倡导“日用即道”的时代里,一项传统技艺的发展需要更广阔的路径,日常实用本身的需求、手作者自己的审美倾向应该得到充分的认识与肯定,而且此乃也才是一门技艺是否能够生息、发展的唯一可能性。民艺服务于日常所需,然能有其高于日用之美。此乃正是传统技艺能够源流、发展的自在内驱力。在旧时木匠身上、在王继众、王岳父子此处、见于一方小小的刨子,我们看到了真正比肩于“文心”的存在;而至于此,“匠心”便是真正开始苏醒了。

文|公梓蒙

图|杨红军

11月24日夜,17s.于京家

“匠心雕龙”:记传统硬木家具修复大师——王继众、王岳父子


(责任编辑:刘畅 CC002)

精彩专题

热门排行